“对不起……”沈琰轻声道。
  顾承铭说：“那个孩子呢？”
  沈琰怔了一下，说：“谁？”
  “平安，沈珂的孩子。”顾承铭道。
  沈琰眼神暗下去，“被他父亲带走了。”
  顾承铭惊愕，“父亲？亲生父亲？”
  沈琰苦笑，“是，亲生父亲。姐姐从未跟我们说过其他的男人，她只跟你一人交往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平安八岁的时候，我们遇到他的亲生父亲，做过亲子鉴定，的确是他的孩子。平安的父亲家产殷实，对于孩子的病，的确是比带在我们身边好。”
  “你的父母呢？”顾承铭问。
  既然知道了这一切，那他就明白为什么当年结婚时沈琰的父母没有出现了。而六年后重遇，他也没有见过她的父母。
  沈琰声音更低，“平安和他父亲走了，不到一年爸爸妈妈也走了。”
  沈琰声音平静无波，但仔细去听，却能听到里面的颤抖。
  顾承铭没有再问了，沈琰哑声道：“对于以前，我还是只能说对不起，但是即使重来一遍，我或许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做法。承铭哥，对不起。”
  顾承铭面无表情，沉默的坐在那里。
  沈琰抬起头，说：“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生我的气吗？你……怨恨我吗？你……”
  她想说，你后悔了吗？后悔跟我这样一个利用你欺骗你的坏女人复合吗？
  但她没敢问出来，到现在她才明白，之前做的所有假设都不存在，当这件事真正摆在她和顾承铭的面前时，她才知道对对方的伤害有多大，自己当年的做法有多令人伤心。
  可是，如果时间倒回，她还是会那样做啊。平安的命，和她当时肚子里利用顾承铭怀的孩子相比，最放不下的还是平安。
  豆包是顾承铭的孩子，亲生孩子。她告诉他这一切，无异于把自己心底曾经的阴暗面剖出来让对方看。
  顾承铭会怎么看她？会如她曾经所想，恨她之极。
  当初偶然相遇，顾承铭提出复合，沈琰何尝没想过告诉他一切，可到底还是怯懦站了上风，她害怕看到男人恨她的眼神。而现在，这个男人再一次给了她希望，她想努力一下，尝试一下，坦白这件事……
  顾承铭给予她和豆包的已经很好了，如果对方真的无法原谅，那么……她不会缠着他。
  “我当然生气，”顾承铭平静道，“我生气的是你的不坦白，隐瞒，还有欺骗。”
  果然……还是生气。
  沈琰垂下头，十分难过。
  顾承铭盯着她的脑袋，慢慢道：“我也说过，会给你机会。”
  沈琰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
  顾承铭表情波澜不惊，“但目前为止，我没想出来怎么给你机会。”
  沈琰焦急道：“你打我啊骂我啊，惩罚我啊！”
  沈琰脸一红，顾承铭盯着她，“惩罚你？”
  沈琰嗫嚅道：“你、你怎么惩罚都行，不吃饭，打扫房间，把家里所有的衣服都洗一遍，或者……把我吊起来打一顿？”
  顾承铭面无表情。沈琰揉揉鼻子，低声道：“那你说。”
  顾承铭站起来，沈琰茫然的跟着他站起来，眼神有一些慌乱。而顾承铭竟没感到不悦，他甚至觉得觉得有些高兴。
  女人会慌乱，则代表她心里有他。
  顾承铭把豆包叫出来，不动声色的说：“还没想好，暂时就先这样。我们都先各自冷静一下。豆包我先带回去，这几天也先不要见面了。”
  “啊？”沈琰呆住，“不见了？”
  顾承铭弯腰给豆包穿鞋子，嗯了一声。
  沈琰抓住他的胳膊，着急道：“为什么不见面了呢？你、你要跟我分手吗？不是，虽然我们也不算在一起了，但是，但是——”
  顾承铭眼睛危险的眯了眯，说：“不算在一起？”
  沈琰傻住，说错话了。顾承铭已经脸色冰冷的拉着豆包走了，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沈琰：“……”
  懊恼的在沙发上坐下，沈琰狠捶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着急忙慌的打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生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吗？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你说我们各自都冷静一下，是指……暂时不理我吗？等你气消了，就好了，是不是？】
  信息发过去，沈琰心急如焚，坐都坐不住。
  顾承铭正在开车，手机发出短信的铃声。豆包举起手机，说：“爸爸，来短信啦。”
  顾承铭说：“你自己打开。”
  “哦。”豆包打开短信，“……”
  看不懂qaq。红灯亮，顾承铭转头瞥了一眼，随即回过头，不再看。
  豆包说：“爸爸你不看呀？”
  顾承铭说：“嗯。”
  “好吧。”豆包关掉短信，开始玩跑跑马丁车，激烈的隐约震的顾承铭头疼。
  他忍耐的揉了揉太阳穴，车子到家，何苑已经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等着他们。
  顾承铭的脸色非常难看，与何苑打了声招呼便进去了。豆包乖巧道：“奶奶。”
  “哎，乖宝。”何苑说，牵着豆包往里走，跟在顾承铭身后。
  “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刘嫂给你们做去。”何苑说。
  顾承铭没有回头，声音带了一丝疲惫，“吃过了，我先上楼了。”
  何苑有些问题想问，但看顾承铭的确是很疲惫的样子，她就没问了。
  豆包天真无邪的喝果汁，何苑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累不累？等会儿奶奶给你洗个澡。”
  豆包说：“唔，好。”
  顾承铭回到房间，这才看短信里的内容。
  【等你气消了，就好了，是不是？】
  顾承铭看到这句时，几乎可以想象到沈琰打这些字是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按住额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给缠进去了，即使听了她那些匪夷所思的解释，他竟只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而不是针对沈琰这个人。
  前者和后者是不同的。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是因为他一时无法接受豆包当初的出生是为了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如果那个平安是他的儿子，那么豆包现在或许也成了药罐子，生命不会这样健康。
  只要一想到这里，顾承铭就会想，沈琰怎么会那么狠心？
  可是……他又恨不起来。因为对于当时的处境来说，她的确也只能那样做。为了那个孩子，即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不会放弃。这不是每一个亲人对自己的孩子的爱吗。
  顾承铭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有回。
  他在沙发上躺下，身体疲惫。
  手机又响了，还是短信。顾承铭拿过来看。
  【别生气太久了，对身体不好，你工作那么忙，也、也不要老为这个生气……我等你气消，注意健康，不要熬夜。】
  顾承铭面无表情，仍就没有回。而如他所料，沈琰的确正拿着手机，咬着嘴唇等他的信息，心情不安。
  她打开屏保，还想发，但手又缩了回去，失落的叹了口气。
  突然手机铃声响，是来电的铃声！沈琰瞪大眼睛，忙按了接听键。
  “信息我收到了。”顾承铭淡淡道。
  “那、那你……？”沈琰忐忑道。
  顾承铭说：“我现在无法给你答案。”
  沈琰说：“哦……”
  顾承铭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又想歪了。顾承铭本来很生气，但又不得冷着脸解释：“我没说过要分手。”
  说完就挂了电话，沈琰呆了呆，裂开嘴笑起来。
  她嗯嗯嗯的发信息：【好，晚安。】
  顾承铭都无奈了，他按着额头想，这小妮子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又变回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儿了？
  那到底是现在的好，还是以前的好呢？
  顾承铭弯弯嘴角，这不是一个问题。无论是以前，还是过去，沈琰都是沈琰，她们都是一个人，只是在不同的时期，因为时间和精力所改变的性格罢了。
  她们都是沈琰，他曾经的想要度过一生的妻子。
  *
  其实何苑对现在的家庭现状很满意，虽然顾承铭没有按她的期望和白静璇结婚，但是这个可以慢慢来，顾承铭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
  豆包的到来，让这个家庭更加完美。何苑也不再强追在顾承铭身后要他结婚生孩子。
  所以，何苑并不愿去打破这一切的平静，如果她的猜想正确了，那么在顾家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六年前的事情她还记得清楚，现在的她也不想再让那些事情重演。
  顾承铭从晚上带了豆包回来了，豆包开始每天从幼儿园回来便呆在家里，顾承铭也从未带孩子出去过了。
  这让何苑悬起来的心就降了下去，她想，或许是她多心了，没必要再惹麻烦，让家庭不平静。只要顾承铭将来娶的女人是白静璇，豆包认的妈是白静璇，孩子的亲生母亲一辈子不出现，那么背地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她就可以忽略。只要她不扰乱顾家的生活的平静，那么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
  但是，如果最后她所设想的成真了，这个女人成为第二个沈琰，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那么她是一定不会再放过的！即使顾承铭不认她这个妈，她也要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消失！
  何苑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最近火气太大了，喝了口茶压一压。
  只要顾家安宁，顾承铭和顾晓薇不出大的错，她便不会去约束他们身边的人和事。
  *
  顾承铭说要各自冷静一下，沈琰从学校回来后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默默等着男人冷静完。
  “冷静”第一天。
  没短信，没电话，没照片。想豆包，想他。想他们吃的好不好，豆包有没有乖乖听话，顾承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抽烟。
  她想打电话，想法短信，但顾念着男人的“冷静”，她失落的等着。
  上班，教课，下班，回家，睡觉。
  吃饭的次数也变成了两顿到一顿。早饭不吃，有时候只有下午的课，那就只吃晚上一顿，还是在学校被同事拖着去食堂吃的。
  她觉得自己得了相思病，明明以前分开的时间比这个长，她是怎么忍过来的呢？明明才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