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笑笑歪着脖子越过楚风的后背往过看，“文文，我看着像是文博高中部的，你看那不是咱上次补课班遇见的么？喏，就为首那个。”
  放眼望过去这规模还不小，文博那边密密麻麻来了得有二三十人，气势汹汹的堵在了育才门口，虽然是在自家地盘上，但育才高中这边数量上明显不占优势，零零碎碎的几个人在那站着，还没开始就先在气势上输人一重。
  林文然去拉苏笑笑，哪儿有闲心围观：“走吧，别添乱。”
  再不走楚风准要去掺和。
  楚风听了扭头，“文文说得对，你们躲远点，一会儿不小心再刮花了脸。”他撸着袖子就往前冲，林文然着急的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楚风扭头看她，眼里有些疑惑，“你拉我干什么？那里面有我认识的人。”
  “别打架。”林文然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下唇紧紧的抿着，眼睛直盯着他看，“叔叔阿姨可是拜托过我的。”林文然、苏笑笑、楚风是从一个小区里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朋友，楚风从小性子暴躁，孩子王一个，性格冲动，最不服管，连父母都没办法，唯独对林文然，言听计从，高二是个链接高考桥梁的敏感时间点，开学前，楚家二老就没少拜托林文然，千叮咛万嘱咐关键时刻一定要拉楚风一把。
  苏笑笑在旁边看热闹，楚风盯着林文然看了半响，瞅着她那杏仁般的水眸，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哥的名声就是被这么败坏的，英雄从来都是难过美人关啊。”
  三个人正说着，那边尬架的已经升温，双方开始有了轻微的推搡，徐彬撸着袖子盯着为首的一个长相冷酷一身黑的少年，“乔西，你这是乘人之危！”
  被称作乔西的人正是在补课班林文然和苏笑笑见过的暴躁少年，典型的富二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最让人气愤的是人家这么的“不学无术”，却依旧是学霸一枚，别说是年级排名了，就是在区里也是名列前茅，听说在计算机方面还是大神级别的人物。林文然对他的印象一般，只是记得他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还开口叫她漂亮林妹妹。乔西一身冷酷的黑色，留着清爽的碎发，唇边一丝戏谑的弧度，浑身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帅气。
  徐彬看着他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乔西的皮肤很白，阳光一照近乎透明，他对着徐彬的脸吐了一口烟圈，挑衅：“哥就是看你不爽，乘人之危，呵，你的人呢？”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楚风和苏笑笑听得一头雾水，林文然的心里却蓦地冒出一个名字。
  两边开始有了推搡，打群架人多自然占优势，几番下来徐彬颇为狼狈，校服被扯到了一边，半个肩膀露了出来，乔西身边一个胖墩墩的男生跳了出来，他嘲讽的笑：“哟，想不到咱徐大少这胳膊还不错，这叫什么？臂如莲藕，看的哥哥心神荡漾，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这话说的周围人一阵哄笑。
  徐彬怎么忍得了这种侮辱，他面色涨红冲上去就是一拳，这满含怒气的一拳来得气势汹汹，胖子虽然是打架老手，但看这架势也知道躲不了，连忙抬起胳膊去荡。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可足足等了几秒钟也没感受到疼痛。
  倒是听见一声冷嗤……
  胖子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脸色都变了。
  靳洛抓着徐彬的手，神色寡淡的看着乔西：“过了。”他的嗓音清澈幽冷，声音虽然不高，却震住了文博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动手的人。
  育才的那些人看见靳洛出现也是一起舒了一口气，徐彬看着靳洛，颓然收回了手，他有些委屈有些惭愧，“洛哥。”
  靳洛右边的袖子挽着，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窄臀，阔肩，笔直的双腿，在学生堆中非常的扎眼出众，文博为首的几个人似乎认识他，面面相觑，不可察觉的往后退了退。
  楚风在一边看着，不服气的拱了拱自己的肱二头肌，有什么？等过几天他也得去健身房。
  靳洛看着乔西的眼睛黑漆漆的，静而沉。乔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冲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摆了摆手。
  眼看着人群如潮水一般散去，“等一下。”靳洛缓缓的开口了，低沉的声音给人压迫感，乔西转过身挑眉看着他，靳洛的视线落在他身边的胖墩身上，胖墩被他的冰冷的目光震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靳洛的手一抬，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见“咔嚓”一声，他的袖子整个从中间被撕开。粗壮白胖的胳膊一下子露了出来，白花花的肉像是散落的豆腐挡也挡不住，胖墩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这下，轮到育才这边的人笑声滔天了。
  看到这么一幕，乔西勾了勾唇，靳洛这护犊子的性子还是没变。
  戏剧性的一幕结束，人群很快的散去，只剩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围观闲人。
  风中，隐隐听见胖子沙哑的声音：“乔哥，这——”
  乔西的声音吊儿郎当：“呵，我看你是不知道惹了谁，少他妈废话。”
  路过林文然身边的时候，乔西的眼睛一亮，“哟，林妹妹，你也在这儿？”
  一句话，身后一堆跟着起哄的人，楚风冷哼一声，拳头握起，挡在了她的身前。
  “真是到哪儿都不缺护花使者。”乔西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文然一眼带着文博的一众人离开了。
  原本箭在弦上的紧绷气氛因为靳洛的到来骤然释放，速度太快让周围旁观的人群全都一头雾水，但大家也都知道焦点是靳洛，周围人议论纷纷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都不明白为什么占了优势的乔西说退就退。
  靳洛身后的徐彬懊恼的低着头：“洛哥，对不起。”
  靳洛没说话，他双手插兜，头发半湿还没有全干，迎着风站着，湿润的黑眸眯着，身后跟了育才的一堆人，嚣张又性感。
  ********
  当天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林文然有些心不在焉。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男生打架，以她跟楚风从小就认识的交情，这种事儿也算是见怪不怪。
  可那样的气势，那样淡定的表情，那样轻描淡写又不容忤逆的声音带来的王者般的震慑力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用力的拍了拍脸，林文然努力甩开头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将重心放回到课本上，读到李清照的——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林文然忍不住耸了耸鼻子，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甜甜的香气。
  打架的事儿还是被捅到了教务处那儿。
  一大早上，老师就把靳洛的母亲文芬叫了过去训话。
  这次虽然没打架，但校园周边聚集的人太多，影响不小，秉着防患于未然的心里，老师把担忧担心一股脑的跟文芬说了一遍，文芬自始至终都冷寒着脸。人都说男孩随妈，靳洛简直就像是从她脸上拔下去的，一模一样，文芬打扮得体，精致淡妆，保养有加，典型的贵妇模样。
  站在教务处外面，徐彬一脸的愧疚，“对不住，洛哥，这事儿都是我的错，我该听你的。”
  靳洛冷哼一声：“狗屁话。”
  徐彬：“……一会儿我会跟阿姨解释的。”
  靳洛转过头看着徐彬，目光沉沉的，“废话。”
  徐彬：……
  徐彬的下巴抿成一条线，懊恼的垂下了头。老师的训话结束，双方的父母都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徐爸最直接，上去直接照着徐彬屁股就是一脚，徐彬的身体夸张的向前跑了几步，不以为意又习以为常，气的他爸牙痒痒。
  文芬则是深深的看了靳洛一眼，几乎一字一吐的说：“你太让人失望了。”
  靳洛勾了勾唇，笑得冰冷：“彼此彼此。”
  ********
  林文然敏感的发现从教务室回来之后靳洛的情绪低落了很多。
  即使是同样的睡姿，即使依旧压着那本军事杂志，但她却还是感觉到了他气场的不同。
  数学课，刘洋把昨天作业的卷子发了下来，着重将错误集中的几道几何题掰开揉碎的讲了讲。为了避免再出现同样的错误，她又在黑板上写了类似的题目让大家结对讨论。
  林文然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又看了看趴着的靳洛，她低下了头。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靳洛都没有动一下，课间操时间大家全都去操场上集合了，徐斌知道他心情不好，跑到班长面前说了几句，班长宋桥听着看着靳洛点了点头。
  几分钟的时间，偌大的班级就只剩下靳洛一个人。
  缓缓的抽出已经压的半麻的胳膊，他身体向后，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黑板上的粉笔自己已经被擦去，靳洛盯着看着，目光茫然没有焦距。
  ——你太让人失望了……
  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文芬的这句话，似天空笼罩的乌云，如何努力也挥之不去，靳洛低下头，手在桌子上用力的一锤，“砰”地一声，空旷的教室发出巨大的响声。
  收回拳，被砸的歪歪扭扭的桌子咕噜噜的滑下了一个棒棒糖，靳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怔了怔。
  橘黄的棒棒糖，就那么突兀的摆在那，有些幼稚有些傻气的。
  靳洛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么傻乎乎的东西，也只有那总是脸红呆呆的同桌才会想到。呵，当他是三岁小孩子么？
  做完课间操回到班级，因为运动的缘故林文然的脸颊微红，她正拿着水壶喝水，就听见身后的徐彬惊讶的声音：“操，洛哥，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文然跟着转过头一看，只见靳洛依旧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半侧着脸的嘴上露出一小截……棒棒糖棍儿。一口水卡在嗓子眼上，她猛地咳嗽起来。